当含羞草不再含羞的时候

喜欢含羞草,就仿佛喜欢乡间夜半的清风和花香,喜欢那种温馨、喜欢那种惬意、喜欢那种令人玄然欲涕的心痛。

初识含羞草,缘于一次偶然。那个灿烂的夏日里,我有一份灿烂的心情。朋友打来电话说:好久不见,听你灿烂的声音,肯定你现在笑靥如花。为了她的“笑靥如花”这四个字,我顶着炎炎烈日坐了五个小时的汽车去看她。

很喜欢她,因为她家有个大花圃和一个嗜花如命的老爸。确切地说,我喜欢她家的花比喜欢她还多一点。所以坦白说去看她不过是一个幌子,其实只是想去看她家的花罢了。因为我要知道我曾经怎样的笑靥如花,曾经怎样美丽和青春过,就算以后不小心蹉跎了也再不哭泣。

花香迷漫在整个园子里,陶醉了我飘飘然的心情。那树玫瑰热情如火,象爱情在青春里燃烧;那盆海棠含羞带怯,象古时青楼里那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女子;那丛茉莉简直疯了,开了满园小花,不知疲倦的香着;还有那串美人娇、那株君子兰……最妙的是那朵牡丹,怎样的国色天香啊,怎样的美,真不愧是花中皇后!

我于是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笑靥如花,什么是如花美眷,什么是花枝招展,什么是花样年华,什么是花容月貌,什么是牡丹花下死、做鬼也风流了……心里忽然想起这么一句话:花开堪折直须折,莫待花落空折枝。正当我为不知该折哪枝花犯愁时,花圃角落里有一簇奇绿映入了我的眼帘,确切地说那是一丛草。一枝小小的茎撑起两边几十片平均生长的椭圆形的小叶子,密密麻麻地绿着,在阳光下倔强地挺立,象从来就不曾为谁屈服过。我困惑了,一种从未有过的困惑。

朋友的老爸说:“那是含羞草,喏,就是买牡丹时送的,随随便便就长成了这样。过几天要把它锄去的,不然人家还以为我不会照顾花,连花圃也杂草丛生呢……”他还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了,眼里只有这抹奇异的绿,绿得人心里疼。为什么这么狂的绿,要把它锄去呢?但说真的,在偌大一个争奇斗妍的花圃里,它的确是格格不入啊!

也许为了它将来的不存在,我情不自禁伸手去触摸。我那样的小心翼翼,但它忽然就卷缩起来,不只是一片叶子,而是接二连三整丛都缩起来了。就那么转眼间,那样的绿一下子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可怜兮兮的苍白,象雾一样的迷茫……我忽然说:“给了我吧。”

许多年后,我依然不明白当日的这句话,究竟是对朋友说,还是对她老爸说,还是对我自己说,还是对那名叫含羞草的绿说呢……总之,从此我珍爱它,象珍爱妈妈和楼前的古井。不管我浪迹天涯何处,她们都是我的乡愁。

工作闲了无聊了、想家了心情不好,这日子不知该怎么过。人家说信息时代不懂电脑,相当于半个文盲将被淘汰。我诚惶诚恐、毕恭毕敬、跃跃欲试、信誓旦旦地拼了命也要把电脑学会,不管几年抗战都在所不惜。

于是我来到了那儿,见到了他–那个似乎含羞草的男孩,就这样的走进了我的生活和生命。于是我终于为他心痛和心动了,但我那时并不知道有一天会和他生死相许。

初见他,总惑于他的眼神,那种深不见底的温柔和高深莫测的神气,像水雾里的寒星美丽而虚幻。最是那一回眸唇边的轻笑,象我的含羞草般徘徊在我眼前挥之不去。尽管我并不甘心就此衷情于他,但无论我找了多少种理由,比如他的傻乎乎的样儿、他的满脸的痘痘等,都抗拒不了他无与伦比的诱惑。我知道我终于完了,无伦如何也不可能把他忘记了,也许这辈子守候的就是他吧,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了、都一大把年纪了仍孤芳自赏?于是我终于决定深爱一回,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有一股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。

也真难为了他,那样一个温温柔柔的男孩,为了我不知吃了多少苦,不知熬了多少日昏月朦胧。心疼我含莘茹苦四处奔波不知为谁辛苦为谁忙,心疼我多愁多病柔肠百转整夜无法安睡,我知道他爱我疼我怜我宠我,也知道他心中怎样的对我牵肠挂肚。一起走过的日子,点点滴滴、丝丝缕缕、叮咛嘱咐、千言万语,都在心间。除非有一天魂飞魄散,也就随之灰飞烟灭了。

我真怕我的爱会带给他伤害,多少次午夜梦回,害怕幸福太多反而会失去,害怕一场春梦水月镜花到头来依旧成空。但他说不求生生世世、天长地久,只盼朝朝暮暮、曾经拥有。是了,我们的爱情就好像那丛含羞草一开始便已注定它的命运,除非有一天含羞草不再含羞……

当含羞草不再含羞的时候,我们就将永远的厮守在一起。乡间的小楼前,应是流水潺潺、红英缤纷了。我们相拥在风中笑看落花,把祝福纷飞成满天丝雨;清晨访遍朝露,黄昏遍访晚霞;春日雨中漫步,夏日花前月下,秋日举杯邀月,冬日踏雪寻梅;醉里挑灯看剑,梦里缠绵缱眷……

当含羞草不再含羞的时候,我这一辈子也就无怨无悔了。